星期三, 12月 23, 2009

自序 意外的人生


白色恐怖結束了嗎?
劉邦友血案案發至今已經十二年了,除了受難家屬外,我想我所承受的痛苦和恐懼比任何人來得大,雖然家屬失去至愛難以彌補,但至少他們不會像我這樣受到生命的威脅。從我的遭遇可以瞭解,這幾年的苦難沒有減少過。基於安全考量不敢離境,我連父親的喪禮都無法參加,和劉邦友遺孀無奈的心境一樣,對政府失去信心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雖然劉邦友血案的案情,李昌鈺說得越明白,但我這個重大線索的危險性就越高,有幾次都是從鬼門關轉出來的,幾位幫我打字的台大人,都可以深深體會到風聲鶴唳、草木皆兵的處境。
為了掩蓋罪行,始作俑者可以一手遮天,讓NGO媒體知識分子喪膽襟若寒蟬; 讓官員走避,連國際輿論、國際刑警、國際鑑識專家的話都當耳邊風; 讓家屬受害人投訴無門;讓維護權力的正義機構,變成扼殺正義的犯罪集團。連戒嚴時期獨裁者視為禁地的學校教會醫院,他們都毫無忌諱橫行無阻。
更誇張的是,始作俑者竟能悠遊於兩次政黨輪替,在三位民選政府之中位居要職。這種情況只有威權統治可以比美。
這是解嚴20年之後你樂意見到的現象嗎?這是台灣引以為傲的自由民主人權嗎?
悠悠歲月就讓這個案子沉冤下去嗎?歴史上不是有很多冤案不能昭雪嗎?又何必追究這一件。但是如果你知道因為你的漠視,你或你周遭的人可能會是另一個司法不公的受害者。
台灣民主化為什麼出現司法不公?為什麼政治仍然無法擺脫黑道?為什麼法治無法在台灣落實?
地方派系與黑金
台灣政治人物利用黑道獲得政治利益,縱容黑道,黑道也依賴政治人物壯大。由於黑白兩道緊密結合,形成共生結構,使得政府掃黑往往無功而返,兩位掃黑英雄馬英九和廖正豪,最後自己都被掃下台。
  民主化的目的是剷除地方派系,防止腐敗。但是台灣民主化之後,地方派系不但沒有消滅,反而壯大,甚至擔任公職或成為政治人物,主導利益分配輸送,視公共利益為無物。兩蔣時期,地方角頭只是他們應用籌碼,只有地方仕紳才能夠進入中央。相反的,李登輝縱容黑道為民代,籠絡進國會殿堂。他主政期間,黑道背景立委比例之高,前所未有,同時也開啟了台灣黑金政治。
  漂白民代染指中央預算,使得他們對地方控制力和影響力更大。除了對工程綁樁,他們也透過農漁牧合作社等組織的運作,染指國家公器,連司法警務維護正義機構亦難倖免。民主化之後,賄選還是滿天飛,捉不勝捉,在許多縣市,綁樁買票已經是常態,這是亞洲四小龍民主化中最大奇蹟。
  民代除了綁樁影響選舉,也會威脅官員,從中獲取利益,工程綁標造成公共工程品質低落,僅是惡狀之一。台灣門面中正機場的品質,遠遠落後鄰近國家新加坡、韓國,連泰國及馬來西亞都不如。
  此外,李登輝不但沒有善用他主政期間,領導全國進行深刻的民主改革,反而還以拉攏黑金、毀憲擴權破壞司法。阿扁在政黨輪替非但沒有改革國民黨的黑金政治,反而變本加厲,連李登輝都不曾干預的國營事業人事,他不顧專業考量任用,直接插入選舉所需的樁腳。
  李登輝提拔的地方派系領袖如前立法院長劉松藩、前高雄市議長朱安雄,都因為弊案起訴被通緝,國民黨前大掌櫃劉泰英正在服刑;阿扁任內被起訴或定罪的政務官之多,也是前所未有。阿扁任內原本要破劉案,可能牽連涉及太大,以致最後向利益低頭。
馬英九廉潔嗎?
馬英九取回政權之後,國民黨取得立法與行政優勢,但國人期盼的陽光法案亦仍然閒置。
馬英九口口聲聲以廉潔政府為目標,孰不知陽光法案本是關鍵因素。香港早年亦苦於貪污及政商關係糾葛。但在通過陽光法案以後,香港本來汙濁的吏治,終得澄清。
台灣自許為華人地區,唯一的自由民主國家,可說是遠遠落後香港。
  經過兩次政黨輪替,歷任三位民選總統,像劉案這樣明顯不公不義的案子都能掩蓋,其他案子更不用說了。台灣還有是非嗎?還要國際形象嗎?
  如此知法玩法、上行下效,如何將司法納入正軌?最糟糕的是,司法竟成了權力者的工具,誰掌握政權,法院就是他開的。這樣如何防止腐敗伸張公平正義?民主化之後,台灣人民痛苦指數不斷上升,民眾普遍對政府司法未來沒有信心,這也是為什麼民眾仍然懷念戒嚴時期的蔣經國總統。根據二次政黨輪替最近民調顯示,民眾對藍綠兩黨的滿意度加起來都不超過20%,真是受夠了﹗
  歷史不會過去,它會影響未來,如果我們遺忘歷史中的黑暗,那民主的光明就難以到來。
  為什麼法治無法在台灣落實?
台灣民眾妥協性格,因為殖民威權統治加深,面對明顯的不公不義,往往選擇退縮,視而不見。造成人民對權威往往選擇妥協屈服。
在西方自由民主傳統下,法治保障了人民不受侵犯的自由。威權時代,法治因淪為掌權者整肅異己的工具,以致即今民主時代來臨,人民與執政者仍未理解法治真義,故對黑金把持廟堂,違法亂紀、敗壞官箴視而不見。
絕不屈服的
知識份子傳統
台灣本來有很大機會和日本韓國一樣,儒家文明和現代化並存。而台灣所承受的中華文化傳統,有很大機會在文化和儒家現代化超越日本和韓國。
  李登輝上任以來,一味去中國化,導致人民在精神上陷入無所適從的狀態。我們要知道,一個民主政體的良好運作,終究要有其精神基礎,即使在美國,總統就職也是按聖經宣誓。這不是對特定宗教岐視,而是基督教人人平等,天賦權利不容侵犯的精神已經深植在美國的民主傳統之中,但台灣顯然已經錯過精神內化的黃金時光。
  民主法治不會憑空而降,更不是當權者恩賜,還有待人民自覺爭取和抵抗。筆者非以先行者自許,但願以一己拙力,希望讓已經麻木的普羅多數重拾對公共事務的關心,同時找回自己可以安身立命的環境。
  台灣民主政體還未如我們期待的成熟,出書的目的,是讓人們對於整個事件有更清楚的理解。我因為誤闖叢林,以為台灣民主道路是一條康莊大道,哪裡知道是一條鋪滿荊棘的泥沼,不幸身陷其中,最後連自由都失去了。
  我因為不向惡勢力妥恊,最後被捉去做黑牢,至今無法平反。無論如何,我希望以一個記者求真的態度,以自己綿薄的力量和一技筆喚起台灣社會對公民社會的關心。
  很意外的,那麼多人來到我的生命之中,或許就是為了見證台灣民主的洗禮吧!
陳緩荷